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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

第2章

第十三章:摊牌,王爷的怒火与承诺

暮色四合,听雪轩内烛火通明。

沈星落端坐桌前,臂上的伤口已重新清洗上药,包扎妥当,换了身净的月白常服,脸色仍有些失血后的苍白,但眼神却亮得灼人。乌木匣子静静放在手边,像一块沉甸甸的冰,也像一团即将引爆的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,不疾不徐,是轮椅碾过石板路的独特声响。陆七推着陆烬出现在门口。

陆烬今穿了一身墨色常服,衬得脸色愈发苍白,但眉宇间那股积郁已久的死气已消散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的、蓄势待发的锐利。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星落包扎过的左臂上,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。

“怎么回事?”他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,但轮椅却径直滑到了沈星落面前。

“皮肉伤,无碍。”沈星落言简意赅,将手边的乌木匣子往前推了推,“王爷先看看这个。”

陆烬的视线从她手臂移到匣子上,又抬眼看她:“你出府了?”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显然,沈星落私自出府且受伤的事,瞒不过他。

“去了西市永利当铺。”沈星落坦然承认,打开匣盖,“柳侧妃给的钥匙。”

陆烬没再追问她如何出去、为何冒险,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取出里面的东西——旧手帕,断簪,泛黄的信笺,还有那张染血的示意图。

顾先生不知何时也悄然来到门外,没有进来,只安静侍立,神色凝重。

沈星落将采荷的信,按照时间顺序,一封封递给陆烬。陆烬接过,就着烛火,一字字看完。他的脸上起初没什么表情,但握着信纸的手指,骨节却渐渐发白,手背上青筋隐现。

当他看到采荷绝笔信中“柳姨娘与妖道,在枕霞阁布邪阵,恐对王府不利”,以及示意图旁那触目惊心的“害我者,柳如烟,主谋者,宫中……”的血字时,整个书房的气温仿佛骤然降至冰点。

一股压抑的、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,以陆烬为中心弥漫开来。烛火疯狂摇曳,映着他幽深如寒潭的眼眸,那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意、刻骨的机,以及一丝……深沉的痛楚。

七年。一个无辜丫鬟的惨死,一场持续数年、几乎要了他性命的阴毒算计,竟然就起源于枕霞阁那个荒凉的池塘边,起源于他府中一个侧妃的勾结,最终指向那九重宫阙之内!

“好,好一个柳如烟。”陆烬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血腥气,“好一个……宫中主谋。”

他将信纸轻轻放回匣中,动作缓慢,却带着千钧之力。然后,他抬起眼,看向沈星落,那目光复杂至极,有震撼,有感激,有后怕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痛。“你今遇袭,也是为此?”

“是。在取回匣子的巷子里,两人截,用的淬毒弩箭和短刀。身手狠辣,像是专门这种勾当的亡命徒。”沈星落平静叙述,“有一个戴斗笠的神秘人出手相助,用铁蒺藜打晕了手,并指了马车送我回府附近。此人身份不明,但似乎并无恶意。”

陆烬与门外的顾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顾先生微微摇头,示意并非自己安排。

“铁蒺藜……”陆烬沉吟,“江湖路子。但能及时出现在那里,要么一直跟踪你,要么……一直在监视当铺。”他看向沈星落,“你觉得,是谁的人?”

“不像柳侧妃或贵妃的人,她们若要夺回证据或灭口,不会只派两个普通手,更不会让人轻易救走我。”沈星落分析道,“那斗笠人目的明确,只为助我脱身,不欲纠缠。倒像是……第三方势力,不愿看到证据落入贵妃之手,或者,不愿看到我死在贵妃的人手里。”

陆烬眼中寒光闪烁:“京城的水,果然深得很。除了贵妃,还有别人在盯着王府,或者说……在盯着本王这条命,或者本王手里的东西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落到沈星落受伤的手臂上,声音放缓了些:“你胆子太大了。这些东西,派人去取便是。”

“派人去,未必能取到真东西,也可能打草惊蛇。”沈星落摇头,“柳如烟把钥匙给我,本身就是一个试探和投名状。我必须亲自去,才能让她相信我有的‘诚意’,也才能拿到最直接的证据。只是没想到,贵妃的人反应这么快,或者……柳如烟那边,也不净。”

“她的栖梧院早就漏成筛子了。”陆烬冷嗤,“今贵妃又派了女官来‘探望’你?”

“是,送了一盒‘安神香’,来确认我是否‘安然无恙’。”沈星落眼中掠过讥诮,“看来我替换补品、假装服用的举动,让她起了疑心,或者,当铺那边的动静,已经传过去了。”

“她急了。”陆烬手指无意识地在轮椅扶手上敲击,这是他在紧张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“军饷被卡,枕霞阁邪阵被破,柳氏可能反水,你这个变数又屡屡出乎她意料……她接下来,要么雷霆一击,要么……断尾求生。”

“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柳侧妃?”沈星落问。

陆烬沉默片刻,眼中机一闪而逝,但最终化为冰冷的理智:“现在动她,等于直接告诉贵妃,我们拿到了证据,知道了主谋。打草惊蛇。”

“王爷是想……将计就计?”沈星落若有所悟。

“柳氏不是想让你庇护,交出所知一切吗?”陆烬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,“给她一个机会。让她把该吐的东西,都吐出来。尤其是那个‘道袍男子’的身份、去向,以及……贵妃是通过谁、如何与她联络,在王府还有哪些眼线。”

他的目光看向门外:“顾先生。”

“属下在。”顾先生应声而入。

“你亲自去一趟栖梧院,‘请’柳侧妃移居西郊的‘静心庵’养病。告诉她,这是王妃看在往情分上,为她求来的生路。让她‘静心’想想,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庵里都是我们的人,让她写,仔仔细细地写。写完了,她的命,或许能留到王爷我‘康复’的那一天。”陆烬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静心庵,名为养病,实为软禁和控制。让柳如烟写下所有罪证和所知秘密,既是留作对付贵妃的铁证,也是捏住柳如烟性命的把柄。

“是。”顾先生领命,转身而去,行动脆利落。

“至于外院那个胡德海,”陆烬继续道,“跟柳氏牵连颇深,账目上也不净。先不动他,稳住,让他继续办事,但盯紧了。或许,还能通过他,钓出几条藏得更深的鱼。”

这一番安排,冷静缜密,既有雷霆手段,亦有长远布局。沈星落心中暗赞,这位镇北王,即便困于轮椅,锋芒亦未曾稍减。

“王爷思虑周全。”她点头,随即又道,“但贵妃那边,恐不会善罢甘休。今她派人试探,明或许就有更直接的手段。我在明,她在暗,防不胜防。尤其是王爷‘病情’需要隐瞒,我们很多动作反而束手束脚。”

陆烬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的伤,真的只是皮肉伤?那毒箭……”

“箭未中,只是刀划的口子。毒我已验过,是见血封喉的剧毒‘鹤顶红’。”沈星落语气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对方是下了死手。”

陆烬握着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,骨节发出一声轻响。他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,只剩一片幽深的冰冷。

“从今起,听雪轩内外,我会加派一倍人手,皆是‘夜枭’精锐。你的饮食,我会让信得过的嬷嬷专门负责。出入……若非必要,暂时不要离开王府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“若有急事,让陆七去办,或者,告诉我。”

这是将她纳入了他的羽翼之下,给予了最高级别的保护,也意味着更严密的看顾。

沈星落没有拒绝。眼下形势,个人安危已与王府大局绑在一起,逞强无益。“多谢王爷。”

“谢什么。”陆烬移开目光,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声音低了下去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,“是我该谢你。若非你,我恐怕至今还蒙在鼓里,在剧毒与邪阵中苟延残喘,至死不知仇人是谁。”

他转回视线,目光牢牢锁住沈星落,那眼神里有郑重,有承诺,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复杂情愫。

“沈星落,”他叫她的全名,“你为我,为王府做的,我记下了。从今往后,在这王府,无人再能动你分毫。你的安危,我陆烬一力承担。你的仇,便是我的仇。”

他抬起手,似乎想碰触她受伤的手臂,却在半空中停住,缓缓收回,握成拳。

“至于贵妃,”他眼底寒芒如星,“这笔账,迟早要算。但现在,还需忍耐。军饷要解,朝中要稳,我的‘病’……也还需些时‘痊愈’。在这之前,我们要忍,要等,要让她觉得,我们依旧在她的掌控之中,让她……一步步露出更多的破绽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乌木匣子上,像在看一把淬毒的匕首。

“采荷的冤,枕霞阁的债,还有我陆烬这半条命……总有一天,会让她,连本带利地还回来。”

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。这是一个男人的誓言,也是一位亲王的战书。

沈星落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,那是从绝望灰烬中重新燃起的斗志,是属于镇北王的锋芒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陆烬不再是那个困坐轮椅、等待死亡的病人,他正在重新握紧他的刀。

而她,已然成为他复仇与崛起的路上,不可或缺的……盟友与助力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沈星落轻声道,“我会配合王爷,稳住内宅,也会……小心行事。”

陆烬点点头,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,终是放缓了语气:“你受伤失血,早些休息。药要按时换。需要什么,直接吩咐陆七或吴妈妈。”

他转动轮椅,准备离开,到了门口,又停下,没有回头,只留下一句:“今之事,多谢。还有……抱歉。”

谢她冒险取回证据,揭开真相。抱歉……让她因他之事,身陷险境,受伤流血。

说完,轮椅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廊下夜色中。

沈星落独自坐在烛火旁,看着手臂上洁白的绷带,又看看那个装着血泪证据的乌木匣子,心中一片澄明,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。

前路依然凶险,迷雾仍未散尽。但至少,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。

窗外,夜色正浓,星光隐匿。

但黎明前的黑暗,往往最为深沉。而破晓之光,也终将刺透这层层阴霾。

静心庵的方向,一场无声的审讯即将开始。

而皇宫深处,那位端坐凤位的贵妃,或许正在为又一次失手而震怒,筹划着下一轮更凌厉的机。

风暴,已然升级。而沈星落与陆烬,这对因一场荒诞冲喜而绑在一起的男女,正并肩站立在风暴眼的中心,准备迎接一切的惊涛骇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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