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皮文学
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

第4章

东海的风是咸腥的,带着深海特有的寒意。林默在海岸边的礁石上站了三天,看着起落,等待一艘愿意前往“无灵岛”的船。

没有船夫敢去。

“无灵岛?那地方去不得!”一个老渔夫连连摆手,布满老茧的手指指向海天交界处那片永久的浓雾,“进去的船没有能出来的,连元婴真人都折在里面过!”

“为什么?”林默问。

老渔夫压低声音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:“那里没有灵气,但也不止是没有灵气…那地方会吃人。不是被妖兽吃,是被岛本身吃掉。我爷爷的爷爷说过,三百年前有支船队不信邪,非要进去探险,结果三天后,只有一艘破船漂回来,船上一个人都没有,但船舱里摆满了…饭。”

“饭?”

“热腾腾的饭,刚做好的样子,还冒着热气。”老渔夫打了个寒颤,“但船上一个人都没有,连血迹都没有,就像那些人刚刚还在吃饭,突然就消失了。”

林默沉默地听着。

没有灵气,会吃人,消失的船员,热腾腾的饭…

这听起来不像天然险地,更像某种…陷阱。或者试验场。

第四天傍晚,林默放弃了找船。他在渔村买了条小舢板,一些粮和淡水,趁着夜色独自出海。老渔夫在岸边看着他,摇头叹气,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
小舢板在波涛中起伏,像片落叶。林默不会驾船,只能凭着墨尘给的简陋海图,朝那片浓雾划去。怀里的星坠之晶又开始发烫,这次不是警告,而是一种古怪的“兴奋”——像饿兽闻到了血腥味。

划了一整夜,黎明时分,舢板进入了浓雾区。

雾浓得化不开,能见度不到三丈。海水在这里变成了诡异的暗绿色,表面漂浮着一层油膜似的东西,反射着七彩的光。空气里除了咸腥,还有一种甜腻的腐臭味,像熟透的水果开始腐烂。

林默停下桨,让舢板随波漂流。他取出星坠之晶——晶体在浓雾中发出脉动的暗金色光芒,每一次脉动,周围的雾气就轻微震荡一下,像是在呼应。

它在引导方向。

林默将晶体放在船头,看着光芒最强的方向,重新划桨。

又划了两个时辰,雾气突然散了。

不是渐渐变淡,而是一瞬间,像掀开了幕布。眼前豁然开朗,阳光刺眼,海面平静如镜,而在正前方——

无灵岛。

不是想象中的荒岛。岛很大,至少方圆百里,地势起伏,有山峦、森林,甚至能看到建筑——不是茅屋,是规整的石质建筑,风格古老,像是上古遗迹。但最诡异的是颜色:整个岛是灰白色的,像褪了色的画,树木是灰白的,岩石是灰白的,连沙滩都是灰白的。

没有一丝绿色,没有一丝色彩。

就像整个世界被抽走了某种东西。

林默划船靠岸。沙滩细腻,踩上去没有声音,连海浪拍岸都是寂静的——不,不是寂静,是声音被“吸收”了。他能看到海浪涌来,能看到水花溅起,但听不到任何声音,仿佛自己突然聋了。

他踏上岛屿的瞬间,怀里的星坠之晶骤然熄灭。

不是变暗,是完全熄灭,变成了一块真正的、毫无生机的石头。同时,林默感到丹田处传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——不是剧痛,不是抽痛,而是…空。

彻底的、绝对的“空”。

仿佛体内那个折磨了他三年的东西,突然消失了。

不,不是消失。是“沉睡”了。在这个没有灵气的岛上,灵失去了活性,像冬眠的蛇,蜷缩在丹田深处,一动不动。

林默试着运转《青云基础心法》,没有任何反应。灵气?没有。痛苦?没有。什么都没有,就像一个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。

他站在原地,感受着这种陌生而诡异的“正常”。

这就是无灵者的感觉吗?没有灵气,没有痛苦,但也没有力量,没有那种与天地共鸣的错觉…

只是纯粹的“存在”。

林默沿着沙滩往前走。灰白色的沙砾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——声音恢复了,但很微弱,像隔着厚厚的棉花。他走向最近的一栋石屋。

石屋保存得相当完整,门开着,里面很净,净得诡异——没有灰尘,没有蛛网,家具摆放整齐,桌上甚至摆着碗筷,碗里还有食物。

已经风发黑的食物,看不出原本是什么,但确实摆在那里,像屋主刚刚离开。

林默一连查看了十几栋石屋,情况都一样:净、整齐、生活痕迹明显,但空无一人。仿佛在某一个瞬间,所有居民同时消失了,留下一个凝固的时空。

他在村落中央发现了一口井。

井很深,井水清澈,但也是灰白色的。林默打上一桶水,水没有异味,但也没有任何“生机”——没有微生物,没有矿物质,就是纯粹的水,死水。

他继续往岛内走。

穿过村落,是一片灰白色的森林。树木高大,但没有树叶,只有光秃秃的枝桠,枝桠也是灰白色的,像用石灰雕成的。林间有小路,路上有脚印——不是人的脚印,是某种蹄类动物的,但蹄印很浅,像动物没有重量。

森林深处有一座山,山腰处有个洞入口。

洞口有人工开凿的痕迹,石壁上刻着文字——不是现代文字,也不是上古篆文,而是一种扭曲的、像某种生物爬行轨迹的符号。林默一个都不认识,但当他凝视那些符号时,脑海中却自动浮现出含义:

“避难所第三区,收容无灵者一千七百四十三人。”

“试验开始:灵气隔绝环境对无灵者的长期影响。”

“观察周期:三百年。”

试验?

林默的心往下沉。他继续看下去,后面的文字越来越潦草,越来越癫狂:

“第一千二百天:实验体开始出现幻觉,声称看到‘彩色世界’…”

“第一千八百天:实验体情绪普遍低落,自率上升至百分之十七…”

“第三千六百天:首批实验体全部死亡,死因未知。尸体无异常,但解剖发现大脑完全钙化…”

“结论:无灵者无法长期存活于绝对无灵环境。灵气对生命的意义可能超出认知…”

“建议:放弃‘纯化计划’,转向‘适应性改造’…”

文字到这里中断了,后面的部分被粗暴地刮掉了。

林默站在洞口,浑身冰冷。

无灵岛不是避难所,是试验场。有人——很可能是上古时期的修士——把无灵者抓到这里,进行某种残酷的长期实验,想弄清楚无灵者为什么能在“污染”的世界存活,以及他们是否能在“纯净”的环境生存。

实验结果:不能。

所谓的“净土”,其实是另一种绝境。

林默走进洞。洞很深,内部被开凿成规整的走廊和房间,像一座地下实验室。墙壁上嵌着发光的晶体——不是灵石,是一种白色的、散发着柔和冷光的东西。

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小房间,每个房间都有铁门,门上开着小窗。林默透过一个小窗往里看: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石床,一个石桌。床上躺着…一具骸骨。

灰白色的骸骨,保持着蜷缩的姿势,头骨朝向门口,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小窗。

林默后退一步,又看向下一个房间。

一样的。

再下一个。

还是一样。

整条走廊,几十个房间,全是骸骨。有的躺在床上,有的靠在墙角,有的趴在地上,姿势各异,但都有一个共同点:头骨都朝向门口,仿佛在死前最后一刻,还在等待门外的人。

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救赎。

林默沿着走廊往下走。越往下,温度越低,空气越冷。他来到最底层,这里只有一个房间,门比其他房间都大,是金属的,表面刻满复杂的符文。

门没有锁。

林默推开门。

房间很大,像个圆形大厅。大厅中央有个石台,台上坐着一个人。

不,不是人。

是…某种东西。

它有人形的轮廓,但全身覆盖着灰白色的、石质的外壳。外壳上有细密的裂纹,裂纹深处透出暗金色的光。它的头低垂着,双手放在膝盖上,保持着打坐的姿势。

而在它面前的地面上,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写着一行大字:

“我错了。”

林默走近几步。

石台上的“人”突然动了一下。

不是身体动,是外壳上的裂纹开始发光,光芒从暗金转为亮金,像熔岩在裂缝中流动。然后,那个低垂的头缓缓抬了起来。

外壳在面部的位置裂开,露出一双眼睛。

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,只有纯粹的金色光芒。

“三千年了…”一个声音直接在林默脑海中响起,古老、疲惫、带着无尽岁月的回响,“终于有人来了。”

林默握紧柴刀:“你是谁?”

“我是…看守者。”那东西说,声音里有一种非人的机械感,“也是囚徒。看守这座岛,也被囚禁在这座岛。这是我的惩罚,也是我的救赎。”

“你在这里多久了?”

“从试验开始,到现在,三千零四十七年。”看守者的金色眼睛注视着林默,“你是无灵者?不,你有灵,但它在这里沉睡了…有趣,你是‘过敏者’。”

它也用了这个词。

“你知道过敏者?”

“知道。”看守者说,“我是第一批研究者之一。当年我们发现‘星坠之晶’的真相后,内部产生了分裂——一部分人认为应该彻底清除灵,恢复世界原貌;另一部分人认为应该接受现实,研究如何与灵共生。”

它的外壳发出轻微的碎裂声:“我属于后者。我主导了‘适应性改造’计划,试图改造无灵者的身体,让他们也能吸收灵气,融入新时代。”

“结果呢?”

“失败了。”看守者的声音里没有情绪,但林默能感受到那种深沉的悔恨,“所有接受改造的无灵者,都在三年内发疯、自残、死亡。他们临死前都说同一句话:‘它在吃我’。”

林默想起了上的话:灵是须,扎进我们的魂魄…

“后来我才明白,”看守者继续说,“灵不是工具,不是天赋,是寄生体。它不能被‘驯服’,只能被‘喂养’。我们不是在帮助无灵者,是在把他们也变成食物。”

它看着大厅四周墙壁上那些暗红色的记录——密密麻麻的文字,记录着三千年的观察和忏悔。

“所以我把这座岛变成了我的囚笼。我摧毁了所有离开的工具,把自己困在这里,用余生记录真相,等待…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,来把这一切带出去。”

林默沉默了片刻。

“静心真人来过吗?”他问。

看守者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那个年轻人?是的,三百年前,他来过。他找到了这里,看到了这些记录,然后…哭了。他说他在外面也发现了同样的真相,但没有人相信他。”

“他留下什么了吗?”

看守者抬起手——那只覆盖着石质外壳的手,指向大厅一角。

那里有个石柜,柜门半开。林默走过去,打开柜门,里面只有一个铁盒。盒子里是一卷帛书,以及…一朵花。

一朵已经枯、但依然能看出奇异形态的花。

七片花瓣,从纯黑渐变到纯白。

逆生花。

林默小心地拿起帛书,展开。上面是静心真人的字迹,很匆忙,像是在极度紧迫的情况下写下的:

“无灵岛记录证实一切。灵确为寄生,无灵者确为‘未感染者’。逆生花采自断魂渊,有逆转灵气、稳定魂魄之效。但此花需以心血浇灌,方能生效——无灵者之血最佳,过敏者之血次之。”

“我本欲亲往断魂渊再采此花,然时间已不足。清道夫将至,我须销毁部分证据。若后来者见此信,切记:逆生花需活体保存,枯则失效。岛上这朵已无用,但可作样本参考。”

“最后忠告:清道夫非普通修士,他们体内被植入了‘种子核心’,能追踪星坠之晶波动。你若持有碎片,务必以无灵者之血涂抹,可暂时屏蔽。但此法只能用三次,每次十二时辰。”

“愿你能完成我未竟之事。”

“静心,绝笔。”

帛书最后,画着一个简单的阵法图——正是林默在静心真人笔记中见过的“锁魂阵”,但这里标注了详细的布置方法和材料清单。

以及一行小字:

“阵眼需逆生花一朵、星坠之晶一块、无灵者心血三滴。启动需金丹期修为献祭。若献祭者修为不足,阵法将反噬,所有参与者魂魄俱灭。”

林默放下帛书,看向那朵枯的逆生花。

所以,他需要新鲜的逆生花,需要墨尘的心血,需要完整的星坠之晶,还需要一个自愿牺牲的金丹修士…

而他现在,连炼气期都不是。

“你觉得不可能,对吗?”看守者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“是。”林默诚实地说。

“但静心选择了你。”看守者说,“他留下了这些,等了三百年,等到了你。也许,有些事不是因为它可能才去做,而是因为必须去做,才变得可能。”

它身上的裂纹又开始发光,这次光芒变得不稳定,忽明忽暗。

“我的时间到了。”看守者的声音开始断续,“三千年…终于可以结束了。年轻人,离开这座岛,去做你该做的事。但记住…”

它的外壳开始崩解,一块块灰白色的碎片剥落,露出内部暗金色的、半透明的本体——那是一个蜷缩的人形,像胎儿,被包裹在晶体中。

“清道夫已经出发了。他们感应到了星坠之晶的波动,正在朝这里赶来。你还有…不到六个时辰。”

最后一句话说完,看守者彻底碎裂,化作一堆灰白色的粉末。粉末中,一块暗金色的晶体碎片滚了出来——比林默手中的那块大得多,有鸡蛋大小,内部流淌着液态的光。

第二块星坠之晶碎片。

林默捡起晶体。两块碎片靠近的瞬间,同时发出共鸣的嗡鸣,光芒交织,仿佛久别重逢。

他小心收好晶体和帛书,最后看了一眼大厅里三千年的记录,转身离开。

走出洞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灰白色的岛屿在夕阳下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橘红,像凝固的血。

林默回到沙滩,他的小舢板还在。

但他没有立即上船。

他从怀里掏出墨尘给的小瓷瓶,倒出一滴暗红色的血液,涂抹在星坠之晶碎片上。

血液接触晶体的瞬间,发出“嗤”的轻响,冒出一缕青烟。晶体表面的光芒迅速暗淡,最终完全消失,又变回了普通的石头模样。

屏蔽生效了。

林默划船离开无灵岛,再次驶入浓雾。

这一次,他怀里的晶体安静无声。

而在浓雾深处,三道黑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破浪而来。

他们的眼睛,是纯粹的金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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