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是被手腕上传来的清凉感唤醒的。
睁开眼,入目是竹编的屋顶,缝隙间漏进细碎的天光,柔和地洒在床铺上。身下是铺着厚厚草的木板床,松软燥,身上盖着一床带着草木清香的粗布被子,暖意一点点驱散了身体的寒凉。手腕上缠着新鲜的草药,用粗布绷带仔细包扎着,力道紧实却不勒人,伤口处的痛感减轻了不少。
空气中飘着晒草木的淡香,混着柴火余烬的烟火气,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草药味,陌生的环境,却奇异地不让人觉得压抑。她动了动身子,脚踝传来一阵钝痛,提醒着她昨滚落山坡的遭遇,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,刚一用力,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道冷冽的男声。
“醒了就赶紧走。”
声音没有温度,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,林晚转头望去,只见一个青年倚在竹门边上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衫,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,裤脚挽到脚踝,露出结实的小腿,上面沾着新鲜的泥点,显然刚从山里回来。他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下颌线利落锋利,五官长得极好,却偏偏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漠,眼神像山间终年不化的寒潭,看向她时,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她只是闯入这里的无关之物。
正是昨浓雾中救了她的青衫人。
“是你救了我?”林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她看着青年,眼底满是感激,“多谢你,如果不是你,我昨天可能就……”
青年没接话,也没有丝毫动容,只是迈步走进竹屋。他身形挺拔,走路时脊背绷得笔直,带着一种莫名的肃穆感。他走到床头的矮竹凳旁,将一碗温热的米汤放在上面,瓷碗与竹凳相碰,发出清脆的声响,动作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。
“天亮雾散就离开雾瘴谷,这里不是你们城里人该来的地方。”他语气依旧冷硬,眉峰微蹙,像是对她的存在格外不耐。
林晚看着那碗温热的米汤,水汽氤氲了视线,她下意识看向青年的左手,果然看见他手腕上一道狰狞的旧疤,蜿蜒如蛇,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,疤痕凹凸不平,颜色暗沉,像是被什么凶猛的野兽撕咬过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灼伤,触目惊心。竹屋的角落里堆着不少风的植物标本,茎扭曲,叶片上带着奇异的暗紫色斑纹,和寻常草药截然不同,透着几分神秘诡异。
“我叫林晚,是美术学院的学生,来这里是为了毕业创作,专门画深山里的古建纹样。”她试着解释,想打消他的敌意,“我昨天是迷路才闯进来的,没有恶意,等我脚踝好些,立刻就走。”
“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,都与雾瘴谷无关。”青年猛地打断她,语气又冷了几分,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,“明一早,雾散了就走,别再逗留,否则后果自负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便转身径直走出了竹屋,竹门被轻轻带上,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将两人彻底隔在了门里门外。竹屋里重归寂静,只剩下林晚的呼吸声,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。她看着碗里温热的米汤,又望向角落那些奇怪的植物标本,心头的疑惑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漾开层层涟漪。
这个沉默寡言、眼神冷漠的青衫青年,这片云雾缭绕、透着神秘气息的雾瘴谷,还有那道狰狞的旧疤、奇异的标本、古老的歌谣,似乎都藏着她看不懂的秘密。而那句冰冷的警告里,仿佛还藏着几分沉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