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芙一愣,随即作出一副她受了委屈的样子。
“殿下,她手脚粗笨,将臣妾给您绣的荷包毁了,还不知悔改,言语冲撞臣妾,臣妾身边的嬷嬷便做主罚了她,都怪臣妾,只顾着给殿下绣荷包,没出来瞧瞧。”
她这话说得倒是周全,左右与她无关,都是她身边的嬷嬷做主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刘嬷嬷才是太子妃呢。
商鹤亦看着她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今日皇后才说太子妃端庄贤良,温柔体贴,让他多来瞧瞧太子妃,也好让太子妃早日诞下嫡长子。
商鹤亦却未当场拆穿她,“无妨,你的心意孤知晓了。”
说罢,他话锋一转,“她即是粗笨,那孤便让人再送几个伶俐的丫鬟过来,替你做事。”
“是,多谢殿下。”
沈玉芙随即偏头,吩咐道,“嬷嬷,快将她扶回屋里头,请大夫给她瞧瞧,别扰了殿下。”
刘嬷嬷听令,连忙走到雨中,一把揪住沈春颐的胳膊,猛地往上拉。
可沈春颐双腿早已跪麻了,又淋了一整天的雨,哪里还有力气站起来?
这一扯,脚下一个不稳,整个人跌倒在了雨水之中!
“噗通——”
水花四溅,雨水溅在她苍白的脸上,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,狼狈至极。
她倒在地上,与锦衣华服的沈玉芙简直不能比。
若是此时,她们站在一起,旁人压根不会觉得她们是姐妹。
若说沈春颐此时心里还是无恨,怕是都说不过去了。
商鹤亦见状,下意识地往前一步,可理智很快拉回了他的脚步。
他顿了顿,抬眸看向了江公公。
江公公立刻心领神会,赶忙冲入雨中,亲自将沈春颐扶了起来。
而沈春颐被扶起时,泪眼朦胧,颤着身子看向商鹤亦。
沈玉芙不想再让太子瞧这一幕,免得太子多心,“殿下,咱们进去吧。”
商鹤亦应声,随着她进去了。
可无论沈玉芙说什么,他都只是应上一声。
“孤只是来看看,晚些时候孤再来你这。”
沈玉芙喜上眉梢,方才心里的担忧顿时消散了,“是,臣妾恭送殿下。”
她原以为太子会因她责罚个小婢女而恼了她呢,没想到倒是她多心了。
沈春颐不过是她身边的丫鬟,太子又怎会在意。
况且那大夫说了,这几日月圆,最宜男女同房。
翠环见状,试探着开口,“太子妃,今夜可还要她侍寝?”
“嗯,她能早日替本宫诞下子嗣,本宫便也可安心了。”
成天对这个狐媚子,若是太子真是被她勾起了魂该如何是好。
毕竟沈春颐的身段,容貌,确实都极为出挑,胜过她不知道多少。
沈春颐被刘嬷嬷粗鲁地扔进了屋内,踉跄着跌在地上,浑身湿透,狼狈不堪。
“哐当——”
沈春颐撑着手爬起,蜷缩着躺在床上,湿冷的衣衫紧贴着她的肌肤,冷意渗进了骨子里头。
她的头昏沉沉的,四肢疲软,身上却怎么也暖不热。
沈春颐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,只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噩梦。
梦里,她跪在雨中,沈玉芙穿着华贵的衣裳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
“沈春颐,你这般模样,倒像是当年苻氏差点被扔出侯府的时候。”
她阿娘刚生产完,便抱着她跪在侯府门口,哀求着,哭喊着,可侯府的大门却始终闭着。
沈春颐猛地睁开眼,额头满是冷汗,她怔怔地望着头顶的帷幔,还未从方才的噩梦之中缓过来。
可她很快便觉出了不对劲,她此刻浸在温热的水中,身上也终于有了些暖意。
“怎么?醒了?”
沈春颐顺着声音看去,只见刘嬷嬷站在浴桶旁,袖口挽起,手里拿着一方巾子,正替她擦拭着手臂。
“今夜殿下来太子妃这里,你可得仔细些,莫要再出什么岔子。方才大夫来瞧过了,只不过是着了凉,没什么大碍。”
不过是着凉?
没什么大碍?
那她们主仆二人怎么不去雨里跪上一整日试试。
沈春颐也只能将自己的怨恨藏在心里头,柔声道,“多谢嬷嬷。”
刘嬷嬷闻言,有些意外她依旧乖顺。
片刻后,她嗤笑一声,继续替她擦拭着肩膀,“你这丫头,倒是识趣。”
雨夜阴沉,雨滴声,风声被隔在窗棂外。
沈春颐靠在床榻之上,耳边雨声绵长,她的脑袋却还是有些昏沉的。
她努力睁开迷蒙的双眼,倚靠着帷帐。
就在此时,“吱呀——”
沈春颐原本要合上的眼眸骤然一睁,她强撑着身子,就像往日一样,赶忙走到商鹤亦身侧行了一礼,随即便想要替他宽衣。
可她的手才刚抬起,便猛地被人握住。
沈春颐一怔。
商鹤亦冰凉的手心覆上了她的手腕,她的身上滚烫,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一激,登时一颤,忍不住哆嗦了一下。
可商鹤亦扣住她手腕,更令她吃痛。
她闷哼一声,手腕被箍得生疼,下意识地低低轻哼了一声。
“你不是太子妃。”
商鹤亦始终冷着脸,眼中满是漠然,怒意渐显,“你究竟是何人?”
他原是想看看太子妃究竟想做什么,可他实在想知道,日日在他身上,勾的他心神不宁的女子,究竟是何人。
沈春颐此时脸色苍白,一双惶恐不安的眼眸无助的乱转,若是商鹤亦能瞧见,定然会跟着心颤的。
她猛地跪倒在地,眼泪滚落,“太子殿下恕罪!”
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眸,哀哀恳求,肩膀也随着她的哭声颤抖,“奴婢不是有意欺瞒殿下的!奴婢知罪了。”
沈春颐原先想着沈玉芙现在这般折腾她,她不知哪天就撑不下去了呢,还不如抓住太子,此时明言。
但她阿娘还在侯府,她不能做没把握的事。
所以她只能装作惊恐,装作不知所措,装作心有余而不敢言。
等太子真的对她念念不忘。
商鹤亦站在烛火之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春颐,脸色略显阴沉。
他虽只能将她的身形看个大概,却也能瞧出她的瑟缩、惊惶。
“可是太子妃逼你的?”
沈春颐闻言连忙摇头,眸中蓄满泪水,急急否认,“不是!”
她一边摇头,一边哽咽道,“太子妃待奴婢真真是极好的,奴婢心中感激还来不及,怎敢妄言?”
“只是……奴婢做事粗笨,惹得太子妃不快,太子妃责罚奴婢,也是应该的。”
她说得乖顺柔弱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沈玉芙开脱。
可是,商鹤亦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。